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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澎的博客

南方民间智库副主席、广东省体制改革研究会副会长、广州博士科技创新研究会会长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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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历史断裂层的高考  

2017-07-14 10:24:28|  分类: 人物春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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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历史断裂层的高考

彭澎 西南政法大学78级、广州市社会科学院高级研究员

 

(文章以“我的高考”之名发表在南方都市2017713日)

 

    今年是中国“文革”后恢复高考的第一年。77级高考是1977年的11-12月,由于是冬季考试,实际上是1978年的春季入学。而78级是1978年夏季7月份高考,秋季入学。这就出现了一个特殊的现象:77级与78级是同年入学。而且,由于77级高考时,77届高中生已经毕业,结果导致77级是唯一一届没有在校应届生考试的高考。正因为这样,78届高中生也成为唯一一届在校参加两次高考的高中生。

    没有重点班的高中

    77级、78级高考时是没有什么复习班和重点班的。由于78届高中生是第一届真正面对高考的应届生,在其中优选一批高一学生(那时高中是两年)提前参加77级高考后,学校就按文理两科把高二学生分成了两种类型的班。

    我当时在重庆第21中学,高一时参加了77级高考。由于非应届生高考,高考成绩必须高出录取线20分以上才能被录取,因此刚上录取线的我没有能提前毕业。回头来看,也应该庆幸,如果提前上大学可能不会是重点大学。当时提前在高一上大学的全校没几人。

    那时候有一句话叫做“学好数理化,走遍天下都不怕”,何况19783月召开了全国科学技术大会,邓小平提出“科学技术是生产力”宣告“科学技术的春天来了”,我竟然在这种氛围下选择了文科班,老师都觉得不可思议。更何况文革后人们普遍重理轻文,甚至认为考不上理工科才会选择文科。

    结果没有重点班的学校,我们全班就考上了两个本科生,全校其他班也差不多。

    记得上大学后,有时会在路边碰上摆饮食摊的高中同学。那个时候,大多数高中生是上不了大学的。一部分家庭条件好的“顶替”退休的父母去了政府部门和国企,一部分还得“坐末班车”去“上山下乡”当“知青”,一部分较大胆的就在改革开放之初干起了“个体户”,其中有的成为中国最早富起来的“万元户”,但最终成大气候的不多。许多人最后成了所谓的“4050”再就业安置对象。

    这种没有重点班的同班同学是现在“人以群分”的高中分班体制下的学生无法体会的,一个班的同学毕业后就形成了一个大社会,层次丰富,差异极大。

    社会阶层的缩影

    那时候做一个大学生都是很“牛逼”的。每人在胸前佩戴一个白底红字的校徽(后来做大学老师又戴过红底白字的校徽,读研究生戴过橙底白字的校徽),走在街上竟然有很高的回头率。这是今天难以想象的!真的是所谓“天之骄子”!

    作为应届高中生的佼佼者,进入78级的群体后才有点发怵。这里不是我心目中的大学模样。且不说文革被中止后的校园之破败,同班同学比我大几岁的比比皆是,最大的竟然大我十岁以上!有的同学小孩都上小学了,据说有的学校还有父子同学的情况。

    这些同学一个比一个牛叉,是真正的“工农兵大学生”!有的来自工厂,有的来自农村,有的来自解放军;有的工农兵都干过,有的是老师,有的进校前已经是领导干部……总之,在这种“老同学”面前,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的应届生是没有任何优势的。我这才发现,如果考理工科情况会好一些,大多数“工农兵”应对文科考试的能力比应对理工科要强得多,在“广阔天地”里,这些“有准备的人”并没有闲着,而要补上理工科就没那么容易。

    由于那时候的中学教学里并没有多少发言机会,因此,面对这些谁都能“侃侃而谈”甚至“口若悬河”的“老同学”,我竟然有些压力甚至自卑。

    当然,后来发现,这也是一种压力和氛围,使自己迅速成长。但回过头来看,也使我以及10%左右的应届生过早失去了应有的青春。那时,像我所在的大学,女生仅10%左右,而且全班没一个女生比我小,班上没有应届女生。因此,谈情说爱是没有我的份的。甚至后来有新生入学,抢得先机的也是那些“老同学”中的“老手”!

    同学社会层次的丰富性让我提前进入了社会,全班仿佛就是全社会的缩影。如果说那时候的高中是同样的同学毕业后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,而那时候的大学却是拥有不同人生的同学聚到一起来了!

    人才集中喷发的现象

    由于是“百里挑一”读书不易,因此当时的大学生既有“为中华崛起而读书”的觉悟,也有自觉优越“天下兴亡匹夫有责”的使命感,当然那时也没有什么KTV、网络等分心的东西。早些年我写了一篇“在路灯下苦读的岁月”,那种以读书为乐趣的情景是7778级大学生的共同特点。

    我的本科是西南政法学院,是全国第一个恢复招生的政法院校,并作为重点院校第一批招生。结果是在全国招收了426个学生,除了所在地四川省招了百余人之外,其他省份平均不到10人!

    这注定要成为一个奇葩现象!

    这么少的全国性统一招生,毕业时又是全国统一分配,除了大量毕业生集中在所在地的四川省和重庆市之外,最集中的地方,一是政治文化中心的北京,一是正在成为经济中心的广东。

    当然,以后成为所谓“西政78现象”的主要原因还与中国的法制建设有关。一是7778级毕业遇上了按“四化干部”(革命化、年轻化、知识化和专业化)要求建设干部“第三梯队”的时机,许多7778级毕业生抢先走上了领导岗位;二是改革开放与法制建设同步,使得最早毕业的这批法学人才受到重用。

    加上这些“工农兵大学生”先拥有大量实践经验,又拼命学习,再赶上了用人好时机,尤其是这批法学人才的稀有性,以至于形成了一个“西政78现象”,即一个年级426人,出现一个副国级领导、十多个部级领导,一大批大法官、大检察官,一大批知名学者……

    说回来,这是文革积压13届高中毕业生而形成历史断层的后果。一种从1966年以来13届人才的集中喷发,而唯一招生的西政是集中喷发的高压喷口!这种现象是不正常的,但愿我们只是这种奇特高考的最后见证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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